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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知秋沿着狭长的回廊往前走。

长廊两侧壁灯流淌出暖金色的光晕，光洁大理石地面映出她穿着礼仪套裙的浅浅轮廓，远处VIP一区签到大厅的人声隔着一重门漫过来，喧嚣又低沉，混杂着名流圈层特有的客套寒暄。

转过廊尾那道雕花拱门，整间华贵开阔的签到大厅骤然撞入眼底。

水晶吊灯层层垂落，碎光铺满整片空间，罗马立柱衬得场内处处皆是考究的贵气。

可所有视线，几乎都被签到台前方那一小片人群牢牢攫住。

一众衣冠楚楚的商人、企业家层层环绕围拢，硬生生把签到入口堵得十分难行，造成一片不大不小的拥堵。

人群正中，几个身形挺拔的年轻男人并肩而立，个个身形颀长，皆是一等一的好相貌，这几位皆是出身顶尖圈层的豪门富少，几个人站在一起，宽肩窄腰，一身考究的高定西装衬得身姿愈发挺拔，如同被聚光灯偏爱一般，自带一股张扬夺目的气场，耀眼得让人几乎挪不开目光。

居于最中心的是许向山，一身剪裁冷调的深色西装，眉眼清冽，周身裹挟着生人勿近的压迫感，明明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周遭所有人却下意识以他为中心，逢迎的话语络绎不绝。

他的身侧便是江聿衡，也是许知秋近来所签约的澜星文化的老总，相较于许向山的冷锐，他气质更为儒雅斯文，戴着一副无框眼镜，西装面料泛着低调柔和的光泽，唇角总挂着分寸得体的浅笑，举手投足都是文娱新贵游刃有余的松弛，眼底却藏着商人的精明。

余下几位也都是圈子里赫赫有名的少爷，各有各的风采，周遭往来的宾客，不少都悄悄侧目打量。

平日里能见到一位这般家世样貌的豪门子弟已是难得，此刻数人聚在一处，锦衣华服，气度斐然，视觉冲击力极强，周遭的喧闹仿佛都成了他们的背景板，连头顶璀璨的水晶灯光，都好似尽数落在了这几个人身上。

许知秋在VIP一区的签到大厅入口处站定，谨慎地环顾了一圈四周。

所幸Larry和宋劲耀并不在这里，应该是已经进入会场落座了。

她低下头，十分低调地走到了签到台。

负责VIP一区的礼仪小姐原本有两个人，章梓柔和汪露，但此刻签到台前只有章梓柔一人。

因为所有人都聚集在许向山那群人周围，并不急于签到入场，所以此刻的签到台并不显得忙碌。

章梓柔看到她走过来，眼底闪过一丝讶异，随即温柔地笑问：“知秋，你怎么过来啦？”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许知秋觉得，章梓柔在看到她的那一瞬间，脸上的笑容有一点僵硬。

仿佛并不希望她过来。

但那也仅仅只是一瞬间，她再细细看过去时，章梓柔脸上的笑容早已恢复自然。

“会务负责人说你这边人手不够，让我过来帮忙，”许知秋站到章梓柔身边，侧头问道：“汪露呢？”

“她刚刚说肚子不舒服，去了洗手间，”章梓柔关切道：“主席台那边就你一个人负责，你过来这边，主席台那边的工作怎么办？”

“已经忙得差不多了，”许知秋说道：“主席台的嘉宾已经全部完成了入场签到，剩下的就是帮着其他组的礼仪引导剩余嘉宾入场。”

章梓柔点点头，指尖无意识摩挲着签到台的笔座，目光扫过不远处被众人围在中央的许向山，笑意浅浅：“说起来，刚刚许少一行人过来的时候，场面可真是热闹。”

她声音压得很低，只够两人听见，语气带着几分好奇：“你和许少之前是不是认识？”

许知秋不答反问，语气温柔软糯：“梓柔你怎么会这样觉得呢？”

“场内有些工作人员私下闲聊，我偶然听了一嘴，”章梓柔浅浅笑了笑，目光若有若无扫过许知秋的侧脸：“刚才看许少对待你的态度，感觉不太像对待陌生人。”

“场子里这么多人都围着许少，不止你一个人好奇吧，”许知秋语调软和，听不出情绪：“难不成，你也想认识他？”

她眨了眨眼睛，笑容里带着狡黠。

“我就是随便聊聊而已，”章梓柔浅浅笑道，目光顺势望向前方喧闹的人群：“好了不说这个了，看样子他们很快就要过来签到了，我们还是专心做好手头的事吧。”

两个人不再闲谈，转头看向了前方的签到大厅。

签到大厅人声鼎沸，衣香鬓影。

VIP一区汇聚各大企业掌舵人，其中大半都是衔着金汤匙出生的富二代，接手父辈打下的江山，骨子里浸着一套严酷的等级标准，有着近似财阀圈层的傲慢，在他们眼中，出身便是一道天生的门槛，那些白手起家的创一代，哪怕手握可观的资产，依旧被划在另一个层级，他们私心里觉得这类人起于微末，为了往上爬不择手段，骨子里带着阴鸷狡诈，心底里始终存着一份轻视。

潘厚禄便是这种被他们瞧不起的白手起家的创一代，他耗费无数人脉、砸下不少人情，才勉强攀上周景行这层关系，周景行和许向山私交甚好，他和许向山、江聿衡等几个人一起，在华国顶层圈层里有一个响亮的名号——华国七贵。

他刚走入签到大厅，看见周景行站在人群中间，连忙挤过去，脸上堆着应酬的笑，姿态放得极低。

“周少。”

周景行正跟旁人闲谈，只淡淡斜睨他一眼，连客套寒暄都省了，随口丢过来一句，语气就像吩咐身边跟班：“来得正好，我的烟盒落休息区沙发上了，帮我拿过来。”

这话一出，旁边几个围着的公子哥目光都悄悄扫过来，潘厚禄好歹是厚盛集团的一把手，手下管着上千员工，此刻却被人当众支使去跑腿拿烟。

他脸上一阵发烫，众目睽睽之下，退就是彻底得罪周景行，之前花心思铺的关系全部作废，只能硬生生咽下这口气，挤出讨好的笑：“好，我这就去。”

他转身快步穿过人群跑去休息区，片刻之后捧着烟盒小跑回来，双手递到周景行面前。

周景行也不伸手接，下巴微微一抬，目光扫过签到台方向：“你去那边拿几瓶矿泉水过来，分给我这几个哥们。”

完全没有半分道谢，又随手抛来第二件杂活，压根没把他当成平等的企业家看待。

潘厚禄捏着烟盒，指节泛白，周围几声压抑的轻笑隐约飘过来，江聿衡站在旁边，垂着眼抿了抿唇角，不作任何表态，许向山自始至终置若罔闻，依旧和旁人说着场内的项目，仿佛眼前这一幕只是无关紧要的插曲。

潘厚禄心底屈辱翻涌，却不敢表露半分，他很清楚，周景行手里握着可以帮他对接资源的门路，只要还想攀进这个圈子，他就只能受这份磋磨。

他只能把烟盒揣进自己口袋，再度转身，去签到台搬矿泉水。

许知秋站在签到台旁边，早已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所谓的机会，很多时候不过是人家施舍出来的一点怜悯，阶级的壁垒无处不在，就算已经做到了潘厚禄这般，成为了一家企业的大老板，也依旧会被人看不起。

想要真正打破这份阶级壁垒，成为人上人，势必要付出常人难以想象的心思和代价。

为此，甚至要把自己的尊严放在脚下供他人踩踏。

曾经十几岁的许知秋不能理解，甚至会看不起潘厚禄这种人。

而如今二十岁的许知秋，对此又有了另一种看法。

她看着潘厚禄穿过人群往签到台这边走来，第一次认真地打量起这个被富豪圈子里所瞧不起、被人称为“周景行的狗”的男人。

潘厚禄。

不同于他庸俗的名字，他有着一张十分不俗的脸，他的骨相立体偏浓颜，带着硬朗的轮廓感，高挺笔直的鼻梁，双眼皮轮廓清晰，眉骨锋利，两道浓眉压着眼眶，不笑的时候眼底藏着几分锐利的野心感。

他身上带着很浓的港式商人的气质，谈吐圆滑得体，眉眼间一半是阅尽江湖的世故，一半是草根搏命淬炼出来的野心，西装穿得规整得体，每一寸体面，全是自己在商场里一寸一寸熬出来的。

她看着逐渐走近的潘厚禄，眼尾柔和地舒展开来，目光稳稳迎上对方的视线，主动朝他扬起一个笑容。

不是客套应付的职业假笑，而是带着几分分寸恰好、暗含示好的笑意。

她抢先章梓柔一步，主动迎上了潘厚禄。

“潘总您好，请问有什么需要的吗？”她的态度大方，礼貌得体。

名利场所的人向来会拜高踩低，即便只是这会场里的礼仪和招待，也会看人的身份区别对待，看到潘厚禄在周景行那伙人面前卑微的样子，他们也跟着瞧不起他，面上看着待他客气，但眼神和态度里总会不自觉流露出一丝轻蔑。

许知秋的态度，和其他人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这个女孩的眼神里看不到轻蔑和拜高踩低，她面含笑意地看着他，态度恭敬、彬彬有礼，与对待这会场里其他的贵宾并没有任何区别。

“你好，请问水放在哪里的？”潘厚禄朝许知秋笑笑，礼貌地问道。

“那里，”许知秋朝身后一指：“您需要多少瓶，我帮您拿。”

“不用了，”潘厚禄说道：“我自己来。”

说着，他走到角落里，俯身抱起一箱沉重的矿泉水。

许知秋赶忙走过去：“这么多水很重的，我帮你拿一些吧。”

说着，她伸手就要帮他拿水。

“不用，”潘厚禄抱着那一箱沉重的矿泉水，侧身避开许知秋的手，笑道：“这么重的水怎么好让你一个小姑娘帮忙拿呢，我自己来就行。”

说完，不等许知秋回应，他便抱着那箱水走进了人群里，许知秋站在原地看着他步伐稳健，穿着西装的袖子上绷出了线条明显的肌肉，看起来是经常锻炼的人。

回到签到台前，许知秋看着人群里在周景行的指挥下给那几个富少分发矿泉水的潘厚禄。

豪门圈子里的事，她也有所耳闻，听说最近周景行去哪儿都带着潘厚禄，他为此没少得到机会，听说最近公司都要上市了。

虽是富人逗狗一般随意施舍的一点机会，他也拼命抓住并且利用好了这些机会。

被人瞧不起又怎样？能功成名就才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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